我相信每個醫學生都有一個rite of passage,就在我們開始發現自己角色的重要性和別人賦予的期望之際。也聽説每個醫生都會經歷一些他不會忘記的病人,而我可能已經遇到一個。

就如一個朋友所説,我大概天生「作者命」,所以才會常常遇到這些戲劇性的經歷。沒想到連行山途中到海灘邊休息,我都會遇到需要急救的個案。沒想到人生第一次對活人進行心肺復甦法,竟然不在醫院裏面。

一開始我是走完一段山徑,打算因爲天氣太炎熱而退出,就在海灘邊稍事休息。怎料就在此時,海邊突然有人大喊需要急救。雖然那時雙腿已經非常疲累,但我還是呆了半秒,然後努力穿著行山鞋在沙灘上奔跑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原來有人遇溺,只見一個男人在沙灘上橫躺著,旁邊一班中年男女在呼天搶地的哭喊。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量和精神,直接就條件反射的幫男士量度脈搏和呼吸,再直接開始心肺復甦法和指示旁邊圍觀的群衆去找自動體外心臟去顫器。本來還被曬的頭昏腦漲,但我相信那時我已經在腎上腺素的影響下忘記了疲憊。

很多時候遇見需要突發事件,身邊總有一兩個專業人士挺身而出,我當時也沒有預計到我這個還沒有取得牌照的醫學生需要出馬。沒想到原來海灘並沒有救生員駐守,而整個沙灘估計幾十個人,竟然沒有兩三個人懂得急救!而且當時岸邊停泊了至少十隻船隻,竟然沒有一艘備有去顫器或急救箱。沒有辦法,只好「頂硬上」吧。記得以往考急救證書時通常只需按壓五分鐘左右,已經一身都是汗水;但原來到真實情況,就算是烈日當空,連續按壓十五分鐘都還能擠出力氣。好在這時候有另一位懂急救的男士過來跟我交替按壓,繼續到政府飛行服務隊在十分鐘後到來。

不得不贊嘆政府飛行服務隊真得非常專業,分工有條不紊,而且給的指示十分清晰,令我不致覺得自己阻手礙腳,也很感激他們能讓我參與急救的過程。一輪擾攘過後,閒下來的我才發現原來直升機起飛會牽起一股龍捲風似的沙塵暴;而之前它降落時,正在按壓的我卻對這些橫飛過來刺眼的沙粒渾然不見。

經過一場混亂,我們一行都決定不再繼續路程,直接沿原路折返乘的士離開算了。腎上腺素急升過後,一陣疲憊感襲來,我簡直連提腿走上梯級的力氣都好像被榨乾,只好拜托同行朋友幫我拿袋拿水,一步一步走慢慢上到了山徑的最高點,才開始回過氣來。到公路口,遇見正在調查的警察,人生第一次被警察問話,第一次坐著警車回到市區。

後來收到警方來電,原來那名男子已經宣告不治,他説如有需要可能要去死因庭作證。其實一個正在當實習醫生的朋友聽罷我的敘述,也猜到他能獲救的機會不大。他説他或許不會幫遇溺者作心肺復甦法那麽久,以免導致不必要的傷害。可是我還不是醫生,不懂也不能做判斷,只能以急救者的角色,一直按我的判斷施行急救直到專業人士來到爲止。

一直讓我費解的是,爲什麽香港人的急救意識那麽差。竟然四五十人只有兩個人肯出來作急救,連10%都沒有。不過説來慚愧,就算是我的家人,在我日夜嘮叨下都還沒上急救課程,只能說我自己一家都不是好榜樣呢。不論如何,如果這一篇文章可以激起讀者一點點學急救的意欲,我大概也算為香港的急救普及率做出了一點點的貢獻。

另外,爲什麽出海遊玩的旅行團,可以連一個隨行急救員都沒有?姑勿論自動體外心臟去顫器,怎麽連一個急救包都沒有?其實遊船河都算是高危活動(我就試過因此穿了耳膜),是不是需要多一點對參加者的保障?問過警察,他們說人總是從錯誤中學習,南丫海難後政府才立例要求船隻要有足夠的救生衣,但其他對於急救設備的要求卻沒有法例明言。或許沒有一場明顯的災難,社會就未必會有輿論聲音提升船隻安全和去顫器的普及率。

這是我習醫以來第二次在課外遇到需要急救的情況,今次的反應好在比之前的又進步了一點點(上一次經歷詳見後記)。我們都在經驗中學習,一次又一次的rite of passage在打磨我們之後的competency。雖然我第一次的心肺復甦法的結果不是大團圓結局,但我相信這將會是我記得良久的病人之一。

後記: 上一次遇上急救個案的經歷:https://www.facebook.com/…/a.914081138639…/1405634212817419/

另外我也曾經寫過另一篇有關香港急救普及率低的文章,詳看:https://www.facebook.com/medstudenthk/posts/12266297973845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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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醫生是一個崇高的職業,那醫學肯定是最卑微、最需要認清自己不足的學科。
一個無知的醫學生如何進化成醫者呢?我很想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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